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
法國女子Stephanie 變身日本錢湯引路人
文字/Stephanie Crohin
編輯/郭慧
圖片提供/Stephanie Crohin
如果想要深入體驗日本文化,最好的方式就是親自去一趟錢湯。泡錢湯不只是為了身體健康,更能夠認識珍貴的文化遺產。對我來說,錢湯是個能吸引所有感官的地方。
第二次世界大戰後,許多日本人仍然沒有自己的浴室,每天到錢湯報到,在那裡泡個熱水澡,是大眾日常的一部分;如今,由於大多數日本人的房子都有浴室,錢湯的使用原因也因此產生變化。沐浴只是人們去錢湯的原因之一,享受大澡堂獨有的療癒感,更是造訪錢湯的真正目的。除了改善健康和美容之外,還有些人去錢湯是為了社交,或是為了享受澡堂的藝術氛圍。錢湯不只可以放鬆身體,也可以舒緩心靈。它就像一座小型的水療中心,而其各自的歷史和故事,也讓每座錢湯具有原創性和獨特性。
Stephanie Crohin長年走訪日本錢湯,是日本錢湯文化協會提名的第一位官方錢湯大使。
走訪三大類錢湯,感受錢湯的迷人之處
1401年時,「錢湯」一詞首次出現,其中 「錢」代表貨幣單位、 「湯」意指熱水。在日本戰國時期,你必須付1 錢才能洗澡,換算成如今的幣值,當時在東京泡一次錢湯的價格約200日元;到了現在則為480日元。但是其實各縣市錢湯價格不一,由當地自行商定。例如:在東京,你需要支付480日元、京都為430日元、新瀉為420日元等。如今,你可以在東京找到超過500家錢湯。錢湯通常由家族經營,代代相傳。現在,許多錢湯主理人已是家族第3代或第4代。我甚至曾造訪一座擁有200年歷史的澡堂,由第10代子孫經營。
日本錢湯各有特色。造訪過無數錢湯後,我將錢湯區分為3大類。第一類為復古漂亮的「老式錢湯」,讓人一踏入立即感受到濃濃的懷舊感。這些錢湯似乎以最美的樣貌,停留在過去的時光。一抬眼,你可能會看到一幅美麗的壁畫,描繪富士山或當地類似的風景,這些壁畫都是由業主或前幾代人挑選的。老式錢湯通常用大量的工藝品裝飾,如古董吹風機、舊海報等。我個人希望這些錢湯能夠被視為日本建築的瑰寶,永遠保存下來。第二類則是「現代化錢湯」,這些錢湯大多在1980或1990年代翻新,自然會讓人聯想起那一、二十年間的主流風格,像是歐洲景觀或當時流行的藝術。在這類型的錢湯裡,你可能會看見花俏或誇張的設計,很少人會想到日本錢湯中,竟然有這樣的陳列。第三類則為「設計師錢湯」,這些錢湯通常由建築師進行翻新,帶有全面的現代設計。其中有些靈感源於歐洲,有些則表現出時髦、優雅的風韻,並蘊藏日本現代美學。
(地點:東京.蓮沼溫泉)
走進錢湯浴池,享受身心靈的療癒時刻
我除了將錢湯分成三大類之外,也在造訪錢湯的經驗中,發現錢湯在淨身沐浴之外的3大魅力,我稱之為「健康與美麗」、「社區共同體」和「藝術」。
首先,就「健康與美麗」而言,造訪錢湯除了可以清潔身體以外,也能讓你的身心恢復活力。根據個人經驗,我自從頻頻到錢湯報到以來,就不再那麼容易感冒了,萬一感冒也能迅速康復。我也會在洗澡過程中或之後加入一系列伸展動作,有助於讓身體更加靈活,甚至改善睡眠品質。另外,由於泡錢湯時,我們可以專注地照顧自己的身體,沒有社群媒體、沒有訊息、沒有工作、沒有任何外界的干擾,就像在自己的泡泡圈裡。水流的平靜聲音、瓷磚的共鳴、氣泡的飛揚、被蒸汽掩蓋的聲音,這些細節讓泡澡的人進入完美的沉思狀態。無論是工作不順、和老公吵架,或者有其他負面情緒,去一趟錢湯,便可以將這些沉重的思緒從肩膀上卸下來,讓人頓感輕鬆。四年來,我也一直在錢湯工作。作為接待顧客的人,我可以親眼看到他們的膚色日漸白皙、皮膚更加明亮,他們離開時,臉上常掛著發自內心的滿足微笑。
更重要的是,在我看來,這種傳統公共浴池能對年輕人的身體形象帶來正面影響。在錢湯內,多數人對他人都會保持善意的注視。沒有評判或比較,最重要的是,你是置身於各種真實的身體之中。相較於媒體或社群媒體上不斷展示的完美身軀,這感覺就像一股新鮮的空氣。例如,年輕女性去錢湯泡澡時,不會太在意自己的體態,因為她覺得周圍其他女性都有自己的不完美之處,儘管她們體態獨特,但都合宜,沒什麼不對。在澡堂裡,羞恥是不存在的:這位年輕女性應該感到被接受,她越是重複這種體驗,就能越快地接受自己的身體形象。在錢湯泡澡不僅可以拋開個人的不安全感,還可以慢慢地接受自己的外表。我相信,無論年齡大小,都需要這種安全感。
對我來說,錢湯親切地提醒我們,釋放因社群媒體中「完美影像」所帶來的壓力。這種輕鬆的感覺不僅來自浴池,也來自人們。錢湯是一個神奇的共同體,在這裡你會感到「賓至如歸」。
到錢湯「裸體社交」,感受地方的人情味
再來,就「社區共同體」而言,我認為錢湯是與當地人接觸並共渡寶貴時光的最佳場所之一。在錢湯獲得樂趣的方法很多,無論你是在尋找人際關係(我在日本職場上的人脈,很多都是在錢湯裡結交的!)或是想享受一點寧靜,默默地與周圍的人交流都可以。對於第一次入浴的人來說,我建議在進入房間時,簡單地說一聲「你好」,這將吸引人們友好的微笑,如果不知所措時,人們也會好心地幫助你。我在日本每到一個新的城市時,總是利用錢湯的社區優勢,向常客或店主徵詢一些關於有趣的地方、該做的事情、他們最喜歡的在地餐廳等建議。任何旅遊指南或網站,都不如我在浴池裡聽到的資訊更道地!
不只如此,錢湯對鄰里來說也很重要。很多每天到錢湯報到的人,都是獨居者或老人,如果有常客一整天都沒有出現,就會有人去了解情況,確保他們安然無恙。我有一位朋友是第4代錢湯老闆,他會在炎熱的夏天打電話給年長或體弱的顧客,也會為求助無門的客人提供解決之道。
如今,錢湯的作用已遠遠超出洗浴服務的基本範圍,這樣的社會功能卻經常被低估。日語「裸の付き合い」字面上的意思是「裸體社交」,但也可翻譯為「完全誠實的關係」。它反映了一個簡單的事實:赤身裸體與彼此分享時間。也就是說,錢湯歡迎所有人進來,只要你尊重他人(特別是老人),在這裡,沒有社會區別、無論貧富與主僱,在浴池裡,我們共享相同的價值觀。
(地點:東京.松の湯)
![(地點:東京.帝國湯)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04.jpg)
(地點:東京.帝國湯)
![(地點:東京.金春湯)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05.jpg)
(地點:東京.金春湯)
不只是沐浴之處,更是藝術的藏寶地
除了「健康與美麗」、「社區共同體」之外,錢湯的魅力,更在於吸睛的美麗藝術。錢湯藏有許多設計和藝術的結晶,像是建築結構、庭園,或是進入浴室的小瓷磚等。如今,你仍然可以在錢湯中找到傳統宮造建築,主要分佈在東京周圍的關東地區。所謂「宮造」建築形制可見於寺廟、神社等地,特色是全木結構、非常高的天花板(約8公尺),讓蒸氣上升。這些不同類型建築之間的相似性,與1920年代「關東大地震」後形成的信仰有關。寺廟和神社是和平與安寧的象徵,人們認為擁有相同象徵的建築,會使遊客的心得到療癒。
此外,錢湯內部往往隱藏著壁畫、瓷磚藝術或馬賽克等精彩的藝術作品。其中浴場壁畫稱為「ぺンキ絵」,目前只有丸山清人先生(86歲)、中島盛夫先生(76歲)和田中美月女士(38歲)三位畫家還在描繪。畫家完成一幅完整的壁畫通常需要整整一天,需要安排在休息日,由於浴池環境潮濕,壁畫每隔1至3年就要重新繪製一次。
以主題而言,傳統錢湯中很常見到以富士山為主題的壁畫,而在富士山之外,你還可以欣賞到各種風景,特別是對該地區的描繪。例如,在鹿兒島的錢湯,你看見的不是富士山,而是該地區眾人皆知的火山「櫻島」;在新瀉,我看到的美麗馬賽克,靈感則來自位於同一縣的佐渡島的傳統舞蹈。藉由尋訪日本各地錢湯,也是增加旅遊情趣的一種方式。有些錢湯裡面,你可能會看到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(René François Ghislain Magritte)或法國畫家雷諾瓦(Pierre-Auguste Renoir)等藝術家的名畫複製品,通常覆蓋在瓷磚上。而在其他錢湯,你可能會欣賞到海外的風景,如瑞士的夢幻城堡,甚至是夏威夷的度假村等,每座錢湯內部都有一個不同的故事,你一定會驚訝不已。
![(地點:鹿兒島.かごっま温泉)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06.jpg)
(地點:鹿兒島.かごっま温泉)
![(地點:新瀉.玉宅湯)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07.jpg)
(地點:新瀉.玉宅湯)
![(地點:新瀉.玉宅湯)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08.jpg)
(地點:新瀉.玉宅湯)
自1960年代末以來,由於大多數現代家庭都有功能齊全的浴室,所以錢湯的「衛生目的」已經過時,數量也開始急劇減少。好消息是,過去幾年來,由於各種活動和媒體對錢湯主題的報導,讓人們重新發現錢湯的存在,我也經常遇到決定嘗試錢湯的新客人,甚至看到越來越多家庭一起享受錢湯。到目前為止,我已經向許多日本人、外國人介紹過錢湯,他們全都表示想要重新體驗。而在過去4、5年間,也有年輕人考慮到錢湯工作,甚至想成為錢湯老闆,以保存錢湯歷史。我認為他們真的很有勇氣,感謝他們和所有支持錢湯的人,看起來光明的前景是指日可待的。錢湯是日本文化遺產的一個精彩部分,值得全世界瞭解,我也將繼續盡我所能,與大家分享每一家錢湯的美麗。
BOX/跟著Stephanie泡錢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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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在横濱溫泉黄金湯中,顧客可以欣賞到富士山、大阪城、宮島鳥居和日本各地風情。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15.jpg)
在横濱溫泉黄金湯中,顧客可以欣賞到富士山、大阪城、宮島鳥居和日本各地風情。
横濱溫泉黄金湯中保留金魚彩繪磁磚,風格優雅又不失俏皮。
3. 橫濱溫泉黄金湯
黃金湯是一個令人驚歎且具有傳統風格的錢湯,你不僅可以在浴池裡欣賞到富士山的景色,還可以欣賞到大阪城、宮島鳥居和日本的其他景色。
舒適地浸泡在浴缸裡的同時,彷彿也遊歷了許多旅遊地。
![長沼溫泉內部帶有大正浪漫時期風格,復古又華麗,令人印象深刻。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16.jpg)
長沼溫泉內部帶有大正浪漫時期風格,復古又華麗,令人印象深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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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吉野湯素以美麗的馬賽克瓷磚地板聞名,泡完湯後還可以在迷人的日本庭園裡放鬆身心。](https://hotspringmuseum.labspace.com.tw/storage/manager/浸北投/VOL.3街道上的浴室/3-6跟著錢湯大使,感受浴場的迷人之處/3-6-18.jpg)
吉野湯素以美麗的馬賽克瓷磚地板聞名,泡完湯後還可以在迷人的日本庭園裡放鬆身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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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 吉野湯
吉野湯在2020年進行翻修,但特別保留錢湯的原始魅力,是傳統與現代錢湯的完美結合。它的浴室帶有美麗的馬賽克瓷磚地板,這些磁磚可是用手一個個拼出來的!洗完澡後,你還可以在一個迷人的日本庭園裡放鬆,享受夜間燈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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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 大蔵湯
大蔵湯是一個設計師類型的錢湯,有著日本精緻風格的室內設計,從天花板到富士山藝術的奇妙金色馬賽克磁磚,雅致的細節無處不在,是在東京周邊地區罕見的錢湯設計。還有,浴室中間的浴缸非常寬敞,彷彿來到水療空間,給人身處「豪華旅館」的難忘體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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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 岡田湯
岡田湯是一個優雅的錢湯,具有現代設計以及浴室內美麗的自然光,因為它的綠色天堂裝飾是由許多種植物組成的,因此被暱稱為「植物錢湯」,很推薦岡田湯的檜木浴、奈米泡泡浴和適合男士的室外溫泉浴池。
(地點:東京.金春湯)
Profile/Stephanie Crohin
出生於法國南部,對日本文學有著濃厚的興趣。2008年時,Stephanie作為交換生來到日本,首次接觸錢湯文化。2012年後,她開始定居日本,目前則為作家、攝影師、講師和記者,也是日本錢湯文化協會提名的第一位官方錢湯大使,著有《錢湯是小型美術館》等著作。